
自古十里不同音,古代的普通话是怎么样的?
隋仁寿元年,也就是公元601年,有一本书悄悄问世了。写这本书的人叫陆法言,彼时正因父亲获罪被贬,赋闲在家。他没有一官半职,却编成了《切韵》。
这本书的来历,要往前推二十年。隋开皇初年,陆法言家里来了一批客人,颜之推、刘臻、卢思道等当时顶尖的文人学者,共聚一堂,饮酒谈学。
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语言上。当时刚刚结束南北朝数百年的分裂,各地口音乱成一锅粥。
南方金陵一带的士族说话,北方洛阳、长安来的人根本听不太懂,北方人开口,南方人也未必能接上话。科举文章押韵靠什么标准?皇帝颁布的诏令,各地念法都不一样,何谈政令统一?
就在那个夜里,陆法言烛下握笔,把众人谈论的审音原则一条条记下来。谁也没想到,这份草稿在他抽屉里压了整整十几年。
直到被贬闲居,陆法言才把当年的记录重新翻出来,参考历朝各家旧籍,删繁就简,用数年时间编成《切韵》五卷。
这部书的意义,在于它不是照搬某一地方的口音,而是刻意取南北两家之长。
金陵雅音的清丽与洛下雅音的浑厚,被折衷进同一套标准里。后来唐朝将《切韵》定为官韵,读书人科考作诗,押韵依此为准。再往后,宋代《广韵》在此基础上扩充,历代文人的语音规范,就这样被一代代传了下来。
说到这里,不得不往更早的历史里走一趟。
公元311年,也就是晋怀帝司马炽在位的永嘉五年,一场大祸彻底改变了汉语的分布格局。刘聪率军攻入洛阳,晋王朝的中原统治就此崩塌。
随后几年间,北方士族与普通百姓扶老携幼,大批南下,史称"衣冠南渡"。这批人带走的不只是家什细软,还有彼时中原通行的河洛雅言。
公元317年,司马睿在建康(今南京)重建晋廷,是为东晋。大量北方移民聚居在长江流域,带来的洛阳口音与当地吴语日夜碰撞,慢慢揉合出一种新的腔调,史家称之为"金陵雅音"。
语言这种东西,一旦跟着人走,就不会再原样回来了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,有一批南下的移民走得更远。《三山志》里留有一笔记录,讲的是永嘉年间有八个中原大姓,林、黄、陈、郑等,一路辗转入了闽越之地。
这些人的口音,在山地丘陵中慢慢凝固下来,与外界的交流越来越少,中原早期的语音反倒就这么保住了。今天闽南语里,筷子还是叫"箸",锅还是叫"鼎",睡觉还是叫"困"。
这些字,在中原普通话里早已换成了另一套说法。
正因如此,古人说"礼失求诸野",某种意义上放在语言上也成立。
那么,这些南方方言是不是就此安然无忧了?并不是。一千多年之后,又一场推广官话的运动,让福建和广东两地的人结结实实紧张了一回。
雍正六年,也就是公元1728年,雍正皇帝颁下圣谕,要求在福建、广东两省设立"正音书院",专门教授北京官话。理由也很实际,两省官员进京奏事,说的是当地话,皇帝听得一脸茫然,政令上传下达全靠人翻译,成何体统。
旨意写得很清楚:举人、生员、贡监、童生,不懂官话者一律不得参加乡试,不会说官话就没有出路。
朝廷还限了期限,八年之内必须见效。学政要亲自考核学生的口音,地方官员也须负起连带责任。
这个命令听起来声势浩大,实际结果却让人哭笑不得。
地方官员大多把这差事当成不急之务,书院越办越松散,后来干脆有名无实。到嘉庆、道光年间,福建只剩邵武一处正音书院还挂着牌子,广东那边连牌子都找不到了。这场由皇帝亲自发动的官话推广运动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收了场。
陆法言用一部《切韵》固定住了南北雅音,衣冠南渡把雅言的血脉播撒到闽粤山地,雍正的一纸圣谕试图抹平这一切,却功败垂成。语言这件事,从来不是政令说改就改的。
今天我们听到的闽南语、客家话、粤语,背后藏着的,是历次中原战乱与人口迁徙的完整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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